
互聯網的興起為人們提供了一種容納海量信息、匯聚豐富民意的渠道,同時也衍生出一些網絡犯罪。網絡的影響力是一把雙刃劍,既可以放大正面影響,也可能將負面影響演變成災難。如何有效應對網絡的負面影響,依法打擊網絡違法犯罪,給政法機關的執(zhí)法司法工作提出了新課題與新挑戰(zhàn)。
從今天起,本報政法·司法版推出“互聯網時代之司法應對”系列報道,敬請關注。
10月9日,國務院打擊治理電信網絡新型違法犯罪工作部際聯席會議第一次會議召開。會議提出,要依法嚴厲打擊電信詐騙、網絡投資詐騙等違法犯罪活動,堅決把犯罪分子的囂張氣焰打下去。
從網絡詐騙到網絡賭博,從網絡販毒到網絡色情,網絡犯罪近年呈現高發(fā)蔓延態(tài)勢,傳統(tǒng)犯罪活動在網上幾乎都能找到,網絡犯罪已嚴重侵害人民群眾財產安全和合法權益,嚴重影響人民群眾安全感。
《法制日報》記者近日采訪基層政法單位了解到,針對網絡犯罪多發(fā)的嚴峻形勢,公檢法機關始終保持高壓嚴打態(tài)勢,組建專門機構培訓專業(yè)人員開展打擊,積極推動多部門綜合治理,有力打擊和震懾了網絡犯罪。
侵財為主詐騙最多
前不久,江蘇蘇州警方破獲一起以“認證學歷”為名的網絡詐騙案。犯罪嫌疑人通過互聯網開辦所謂“內部關系學歷認證網站”,誘騙受害人與其聯系,實施詐騙,先后騙取十余人20余萬元。民警赴深圳將犯罪嫌疑人謝某抓獲。
蘇州市公安局網警支隊四大隊副大隊長方謙說,近年來,隨著各種傳統(tǒng)違法犯罪活動與互聯網手段結合,信息網絡已經成為不法分子進行詐騙、賭博、走私、傳播淫穢色情等違法犯罪的重要工具,其中,最為突出的是網絡詐騙。
據統(tǒng)計,蘇州警方受理的網絡詐騙刑事案件逐年增多,2012年立案數為6686件,占總刑事案件的5.14%,到2014年立案數達13082件,兩年幾乎增長一倍,占總刑事案件的9.87%。2015年1月至9月,網絡詐騙立案數為11416件,同比增長18%。
北京市東城區(qū)人民檢察院梳理近3年半辦理的網絡電信犯罪案件發(fā)現,案件涉及網絡詐騙、網絡盜竊、網絡傳播淫穢色情、網絡開設賭場、破壞計算機信息系統(tǒng)等近10個罪名,其中,以侵財類犯罪為主,網絡詐騙占大多數。
東城區(qū)檢察院網絡電信犯罪檢察處檢察官張洪銘分析說,犯罪成本低、實施方法簡單,取證難度大、追查抓捕困難,網絡侵財類犯罪利益鏈條較為成型,是網絡犯罪特別是侵財類犯罪高發(fā)的主要原因。
北京市朝陽區(qū)人民法院刑二庭法官劉礪兵認為,信息技術的快速發(fā)展也是網絡犯罪層出不窮的重要因素。網絡聊天的興起致利用網絡交友實施的詐騙犯罪頻現,網絡微博的興起致利用微博進行違法廣告、涉黃、誹謗等犯罪案件相繼出現,網絡購物的興起致網絡釣魚詐騙案件迅速攀升。近兩年,朝陽法院辦理的網絡詐騙案件增幅達100%。
劉礪兵說,刑法修正案(七)的實施與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檢察院《關于辦理危害計算機信息系統(tǒng)安全刑事案件應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的出臺,為司法機關提供了具有可操作性的立案追訴標準,也導致被查處并追究刑事責任的網絡犯罪數量增加。
呈現跨區(qū)域產業(yè)化
今年7月21日,蘇州警方遠赴廣西搗毀一個網絡詐騙窩點,抓獲6名冒充QQ好友實施詐騙的犯罪嫌疑人。
據嫌疑人交代,所有作案工具包括盜號軟件、網絡代理軟件等均在當地購買,騙到錢后,直接聯系當地專業(yè)取款團隊協(xié)助取款。
方謙告訴記者,這樣的案例并非特例,從提供作案工具、雇傭人員犯罪到職業(yè)取款洗錢,很多網絡犯罪已形成一條完整的產業(yè)鏈,一些地區(qū)甚至形成了數量眾多的犯罪集群。
與產業(yè)化同樣顯著的是網絡犯罪的跨區(qū)域性。據了解,蘇州發(fā)生的網絡詐騙案,作案人幾乎都不在蘇州,一些人甚至在境外。自2015年6月下旬以來,蘇州警方為偵破36起網絡詐騙案,民警趕赴海南、廣西、福建、廣東等多達12個省份開展工作,抓獲犯罪嫌疑人59名。
張洪銘對此深有同感。他以東城檢察院辦理的多起網絡電信詐騙案為例說,這類犯罪團伙通常由臺灣人組織策劃,內部分工嚴密,下設“電話機房”“開卡團伙”“轉賬水房”等子團伙。為逃避打擊,詐騙團伙多將詐騙電話窩點設在菲律賓、泰國等東南亞國家;轉取贓款窩點設在大陸、臺灣;改號平臺設在上海、廣東等地,給偵查打擊帶來很大難度。
除此之外,網絡犯罪還有以下特點:非接觸性,整個犯罪過程基本都在網上完成,被害人與作案人無見面過程,往往無法提供作案人的真實有效信息;作案手法隱蔽,不斷革新的網絡技術給作案人提供了便利的偽裝條件;與黑客技術手段相結合,部分作案人通過傳播釣魚網站、木馬鏈接等方式,將詐騙與技術盜竊手段結合運用,更易得手。
長效機制強化整治
為打擊整治網絡犯罪,政法機關可謂不遺余力。今年7月,公安部組織全國公安機關開展“凈網行動”,一個多月就偵辦網絡犯罪案件7400余起,抓獲犯罪嫌疑人1.5萬余人。6月以來,全國分兩批共189個省市公安機關網警巡查執(zhí)法賬號集中上線,及時制止網上輕微違法行為,依法處理情節(jié)嚴重的網絡犯罪。
針對辦理網絡犯罪案件中遇到的新情況、新問題,去年7月,最高法、最高檢、公安部聯合制定《關于辦理網絡犯罪案件適用刑事訴訟程序若干問題的意見》。今年9月,最高法發(fā)布《充分發(fā)揮審判職能作用切實維護公共安全的若干意見》,重申依法懲治信息網絡犯罪。
與此同時,我國積極推進國際合作。去年,我國警方和越南、緬甸聯合開展打擊網絡賭博執(zhí)法行動,抓獲犯罪嫌疑人119人,凍結賭資人民幣6400余萬元。
在張洪銘看來,由于網絡電信犯罪具有技術性專業(yè)性特點,成立專門的網絡電信犯罪辦案機構勢在必行。東城區(qū)檢察院已于2012年3月設立北京檢察系統(tǒng)唯一針對網絡電信犯罪的專業(yè)化檢察處室,由具備專業(yè)知識背景的檢察官辦理網絡電信犯罪案件,提高了辦案質效。
蘇州公安則明確,網安部門作為打擊網絡詐騙的牽頭部門,在全市抽調18名干警組建打擊網絡詐騙工作組,建立網安、刑偵、經偵、法制、宣傳等部門多警種合成作戰(zhàn)機制。
方謙介紹說,蘇州公安研發(fā)通訊網絡詐騙信息平臺,蘇州網警依托這個平臺常態(tài)開展全市網絡詐騙案件的每日核警、線索初查、案件串并等工作,先后梳理出有價值線索2125條,破案150余起。2015年至今,偵破網絡詐騙案同比上升30%,占全省總破案數的28.8%。
治理需多部門合力
張洪銘發(fā)現,網絡電信詐騙犯罪案件中,犯罪嫌疑人均使用從網上購買的他人開戶的銀行卡,用于轉賬和贓款流入、取現,一定程度上擾亂了偵查工作,增加了確定嫌疑人身份的難度。
網上購買這些銀行卡極為方便,而且價格不高,一般200元左右就能買到一張,反映出銀行卡管理秩序的混亂。張洪銘建議銀行監(jiān)管部門強化管理,逼迫犯罪嫌疑人使用自己或關系較為親密者的銀行卡,加大犯罪成本從而起到遏制作用。
方謙認為,遏制打擊網絡犯罪,公安機關獨木難支,需要各行業(yè)各部門有效分工、共同承擔,如通信部門、金融部門,應加大自身業(yè)務監(jiān)督力度,盡可能完善工作流程中的漏洞,向公安機關提供更多有力的信息支撐。有關部門要對第三方網絡支付平臺、P2P融資平臺等行業(yè)加強監(jiān)管,防止被犯罪分子利用。
記者在采訪中了解到,司法實踐中,還有不少問題阻礙了打擊和整治網絡犯罪,導致高壓嚴打之下仍然高發(fā)多發(fā),發(fā)案數持續(xù)增長,追贓難、退贓速度慢,不少群眾對此不滿。
張洪銘說,網絡電信犯罪作為新型犯罪,還存在較多的立法缺陷與漏洞。對于司法實踐中出現的共同犯罪認定、犯罪數額認定、犯罪具體行為方式界定、定罪標準以及證據標準等問題,都需要立法或司法解釋及時作出規(guī)范,統(tǒng)一司法實踐中的標準與尺度,便于辦案人員把握運用。
劉礪兵指出,大量網絡犯罪需要黑客技術支持,當前,涉及計算機信息系統(tǒng)安全的犯罪行為已形成成熟的黑市。兩高司法解釋對于提供黑客程序、互聯網接入、服務器托管、技術支持等行為,均可認定構成共同犯罪,確實解決了實踐中的一部分問題,但仍遠遠不能滿足處理實踐中上下游犯罪的需要,建議進一步完善相關司法解釋。 □記者 周斌文/圖